黄奕,独自等待

黄奕-独自等待
独自
北京。
南锣鼓巷。
北京早已是“一层秋雨一层凉”。在这条被赋予“中国最文艺气质的街道”上,慵懒和闲散,像咖啡的氤氲一样弥散。有点暖意。
黄奕卷着从云南大理古镇里的小铺子淘来的扎染大围巾,暗紫红色,跟南锣鼓巷的色彩很贴。她抱着咖啡,窝在沙发里。说说话,偶尔发发呆。
就算在人群中,总也有需要一个人面对自己的时候。
黄奕说,前段日子,看了姜文的《太阳照常升起》。“最后一段,火车撕开地平线,缓缓向前行驶,两旁是漫天的篝火、是飞舞的毯子,是狂欢的人群,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快乐,那么激情洋溢。但是我看到周韵一个人在火车上,她和阿辽莎的爱情结晶,就在轨道上诞生了。我一下子觉得很难过,说不出来为什么。外面的狂欢,似乎和周韵,和他们的爱情是没有关系的。这种感觉,和我从舞台上下场的一刹那很像。”
“其实演员就是这么一种有点‘置身世外’的职业。”比如,全国人民在享受“五一”假期的同时,黄奕可能在曼谷的唐人街拍电影《兄弟之生死同盟》里面的枪战场面;而当大家朝九晚五地忙碌着,她说不定会抓紧片刻的休闲,悄悄潜到塞班岛的水底,和海星一起喊“茄子——”
习惯了独自往返于片场,习惯了独自往返于上海北京,习惯了独自面对掌声和骂声。
“再热闹的终点,也是冷清。”黄奕数着小勺子上的咖啡慢慢滑落。

等待
上海。
外滩三号。
上海的秋天比北京晚了三天,马路上还是短衫短裤的年轻男女。
为ELLE拍摄大片前一天,黄奕从北京飞回了上海,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情绪。“透过机舱里的小窗户,看到底下闪闪烁烁的霓虹灯,我告诉自己,终于回来了。”
“专注在拍的时候不觉得累,反倒是杀青了,精、气、神一下子都卸了下来。”在此之前,黄奕在云南大理拍完了古装黑色幽默电影《神工》;再早一个月,她又在曼谷、香港拍了电影《兄弟之生死同盟》。一古一今,一谐一正,两部戏加起来不过2个多月,远抵不过以前拍一部电视剧的时间,却不知为何,这一次的离家显得尤其漫长。
“就好像一个园艺师,离开花园一段日子,突然有一天,又让她拿起剪子,多少会有些陌生。”
黄奕所说的“离开”,指之前“半工半休”的近三年时间,她只接了屈指可数的三部电视剧,《长恨歌》、《秋海棠》和《家春秋》。
“机器人一样拍了那么多年戏,突然问自己,这样没日没夜,没头没脑地拍,到底是为什么?为了几件好看的衣服,翻翻银行卡,有钱买了;为了舞台上的鲜花,每次都有了;为了留下些什么?可是……真的留下来了么?”自省、否定的过程,往往是很残酷的。
她决定放下脚步,扎实地拍一些“能留下来”的作品。代价就是——等待。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等到那些作品,就像你对爱情的未知,你不知道属于你的另外半个圆,会否出现?但至少,我的心里会存着一份期待。”
她没有白等,至少等来了《兄弟之生死同盟》和《神工》,11月还有一部国际制作的大片等待着她。
“又要开工啦!”黄奕斜靠在外滩三号的平台上,伸个大大的懒腰。

对话黄奕: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啊?你是黄奕?”
ELLE:显而易见,《兄弟之生死同盟》是一部“男人戏”,“无线四虎”之刘德华、苗侨伟、黄日华、汤镇业,加上陈奕迅、王志文、于荣光,几乎只有你一个女人。这种状况下,女演员的角色,很容易被淹没,或者成为一个“花瓶”?
黄奕:别说主演,就是我们那个剧组,总共加起来,也没几个女人。第一天进组,就好像进了“帮会”,有点不习惯,再加上在香港,人生地不熟的,连话都不敢开口说。
能够踏上这样一支“豪华”的男演员阵容,其实是很意外的,几乎可以说是一头“撞”进来的。还是有一次,一个媒体采访我的时候问道,“听说是华仔钦点的你?”我心想,不会吧……
说没有压力都是骗人的。其实一开始导演赵崇基对我的信心并不那么足。我还记得第一次去香港见导演,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啊?你是黄奕?怎么一点都不像小燕子?”
ELLE:结果呢?除了形象上的改变,导演最后接受了你这个不像“小燕子”的“小燕子”了么?
黄奕:导演不苟言笑,我一直不太敢同他讲话。直到在香港配完音,导演笑呵呵地对我说:“看来真的已经不再是小燕子了。”我才长舒一口气。
ELLE:工作状态下的“四虎”和陈奕迅是什么样的?
黄奕:“四虎”的感情之深,几十年如一日,有时候真的让人很感动。比如说,他们会定期聚餐,逢年过节,一起吃个团圆饭,偶而还组织一起打保龄球什么的。他们都很有亲和力,比如说“三哥(苗侨伟)”,最喜欢跟人开玩笑,在片场永远是笑呵呵的;比如华仔(刘德华),第一次打招呼,他会主动说,“黄奕,来啦?”完全不像是初次见面,好像是老朋友的那种招呼方式,让我一下子觉得很亲切;Eason(陈奕迅)呢,更别提了,有他的时候就充满了快乐,有一次悄悄把我杯子上的名字改成“黄奕迅”,他说,“我们名字里都有‘奕’字,300年前是一家。”
ELLE:听说这一次还亲自操练广东话和英语上阵拍摄?
黄奕:导演一开始问我,拍的时候说国语还是广东话?我刚想说,“国……”,“语”字还未出口,导演就接过话茬,“其实我觉得你说广东话比较好,这样比较有感觉。”结果只好硬着头皮,被赶鸭子上架了。在片场,导演规定谁也不能跟我说国语,逼着我练习广东话。到拍摄后期,已经说得有点像样了。我经纪人来香港探班,出去吃饭,统统派我去跟出租车司机“外交”。英语呢,就是在法庭上的戏,全篇都是什么“癌症”,“血管”之类的医学专用名字,又长又生僻,背得我舌头打结。
ELLE:回到一开始的“花瓶说”问题,你觉得在这样一部“男人戏”中,有没有被“打压”?
黄奕:我演的这个角色“庄晴”,还是有比较多层次的情感空间的。她既是律师,又是“老大”苗侨伟的女人,一边跟“警官”刘德华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边又跟“警官”于荣光有过隐隐约约的过去,还对陈奕迅,又像姐姐照顾弟弟。所以庄晴绝对不是一个符号性的人物,她有血有肉,有悲伤有快乐,有执着更有矛盾。我不敢说自己把角色演到了几分,至少有一点,在拍摄的时候,我常常不自觉陷入“庄晴”两难的境遇中去。
“你们都没有猜到谜底。”
ELLE:刚刚提到了“小燕子”这个小小的细节,说明你身上“小燕子”的痕迹,还是牢牢地印在人们心目中,包括赵崇基导演。但其实你有一种迫切的改变的愿望?
黄奕:我一直说,琼瑶阿姨给了我“小燕子”,是我的荣幸。但是我不可能永远活在小燕子的光环之下。可能开头几年,还能吃吃小燕子的老本,但是现在,该是时候走出来了。
ELLE:什么时候突然有了这种要“走出来”的感受?
黄奕:我打个比方,假设你是一个厨师,最早靠着一道“麻婆豆腐”走江湖,所有人在称赞你做得出神入化的同时,久而久之,你就被定义成了一个“川菜”师傅,食客觉得你就只会烧“麻婆豆腐”,甚至连其他饭店的人也以为,你也就“麻婆豆腐”一道看家菜。偏偏你自己却想有机会煮煮“佛跳墙”啊,“清炒虾仁”啊,而别人呢,却以为你只会烧“麻婆豆腐”了。这其实是一种很痛苦的“误解”,因为你的未来被越画越窄,而非越走越宽了。

ELLE:电视剧版的《长恨歌》是一次蜕变?
黄奕:对,因为当没有人觉得“黄奕能演王琦瑶?”的时候,却也是最好的机会去证明,“嘿,你们都没有猜到谜底,这才是黄奕”。
所以我很感谢丁黑导演,他给我机会,一起赌了一把;而且因为看了《长恨歌》,何平导演决定让我演《秋海棠》;又因为《秋海棠》,我得到了《家春秋》中的“瑞珏”……回想起来,好像真是一环套一环。如果我依然乐此不疲地演着一次又一次的“小燕子”,我想也不会得到《兄弟之生死同盟》这样的作品。
ELLE:但是改变的代价,未免太大了。我大致算了一下,这三部作品,差不多耗去了你三年的等待。你最高峰的时候,“年产量”多少?
黄奕:如果用钱来衡量的话,的确,这三年或许抵不上过去一年的收入。最疯狂的一年,我差不多接了4、5部戏。但是回过头来看,发现自己好像一个演戏的工具,收了工就回家数钱。
今年上半年,我签了新的经纪公司保利博纳。我的经纪人开门见山问我,“黄奕,你缺不缺钱?”我说,“不缺。”“那我们就好好演几部电影,能留下来让人记住的电影。”我听了很感动,因为这个圈子很实际的,大浪淘沙,利益至上。有时候就算想抛弃一些东西,来专心演几部自己真正喜欢的作品,也会受到其他的诱惑。
要知道,演员有时候是很孤独的,尤其是当你的想法,和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背道而驰的时候。在我遇到“拐角”,需要更坚定走自己的路的时候,能有人支持我,和我一起承担,一起等待,真的很难得。
“处女座的‘臭毛病’全面发作。”
ELLE:演员的这种孤独感,是因为不安定感?
黄奕:我想演员大概是最缺乏安全感的一类群体,常年在外漂泊,居无定所,食无定时。最大的压力,来自于这个行业“喜新厌旧”的游戏规则。有一句玩笑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在我们演员听来,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的。因为这正是娱乐圈的游戏规则。
ELLE:张楚曾经唱过“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黄奕:那阿桑还唱过“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呢,哈哈……我还喜欢《叶子》中另外两句歌词,“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很多时候,演员都处在这种“一个人”的状态下。
ELLE:那看来你还挺享受这种孤单的?
黄奕:孤单的状态,其实是给了一个人思考的时间,头脑比较清楚,想的多,看到的也远。比如之前的几年时间,我以“乌龟爬”的速度工作,一年接一部戏。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比起从前一年接好几部戏,我有了更多的时间来挑剧本,研究剧本。
今年,我推掉了不下20个电视剧,不是说我不想拍电视剧,光拍电影。而是说,从现在开始,接的每一部作品,无论电影还是电视剧,都要对得起自己。
处女座人的那些“臭毛病”,正在全面发作,比如对细节的纠结,对完美的向往。
ELLE:你在纠结什么样的细节?在向往怎样的完美?
黄奕:细节,简单到我在《兄弟》中的一句广东话发音,我都一定会让“三哥”帮我纠正。至于完美,我还没有想得很完美。目前来说,还是那句话,想拍几部能“留下来”的电影。
所以今年,像上足了马力一样连续接了好几部电影。有像《兄弟之生死同盟》这样的合拍大片;也有像《神工》这样的古装黑色幽默片;11月,我将参与一部国际大制作,和日、韩顶尖的演员一起合作,在巴西拍摄,这种崭新的组合也让人充满了期待;我的经纪人还在帮我谈一些形式上比较有意思的电影,比如音乐剧电影,比如公路电影……总之,在经历了“独自等待”的几年之后,该让自己回归到创作的状态中来。那些尚未尝试过的东西,对我来说,都充满了新鲜与好奇。
这一次,黄奕就是黄奕,不再是“小燕子”。
[撰文:马力 摄影:栗子 化妆:崔时勇(Robin Studio) 策划/执行:SOPHIE S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