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保设计下一程:为可持续而设计

端午节收到很多粽子礼盒,一个个外表华丽的包装,拆开时的体验却往往犹如过山车,由兴奋到尴尬:把这些礼盒包装从内到外全部拆除,屋子里马上就堆起了一座由纸板和泡沫组成的垃圾山,而10盒粽子的全部内容凑在一起也填不满一格家用冰箱的抽屉。

为可持续而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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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可持续而设计

以包装设计提升商品附加值无可厚非,毕竟人们对于美感的追求是一种有价值的精神享受。但如若包装的价值仅仅为了满足客户短暂的视觉需求,却制造出一堆对环境不友善的垃圾,那这样的设计显然与低碳、环保、可持续的时代节奏不相吻合。

试想一下,一个包装设计产品从设计师孕育构思、打样,到包装材料采购、批量制造、包装,再通过物流或渠道抵达消费者手中,其间的环节之多、消耗的人、财、物力之大不一而足。然而,现今便利的网络购物时代,大多数外表光鲜的包装的生命里程都消耗在了“黑暗”的物流运输途中,唯一创造价值的点可能就是消费者打开物流纸箱后所博得的那瞬间的“视觉兴奋”(审美疲劳可能连这样的“兴奋”也难以制造),随后它们便被丢入垃圾桶,幸运者被“降级”回收再利用,不幸者则直接被送入垃圾焚烧炉或填埋场。个人看来,这样的设计确实有暴殄天物之嫌。

近年来,环保生态设计正成为潮流。然而,仅仅停留于“为环保而环保”的表象设计,打着“环保”旗号炒作概念、吸引眼球,却不能深刻理解循环经济的内涵、环保与可持续深层关系的设计则可能会误导消费者步入歧途。

事实上,循环经济中的Reduce(减量化)、Reuse(再利用)、Recycle(再循环)的3R原则不仅适用于制造业,同样应成为可持续生态设计师们的指南,乃至对于消费者的消费行为也是值得推崇的价值理念。特别值得注意的是,3R原则在实践应用中并非纯粹的并列关系,而是有一定层次的接力关系,跳跃的方式可能是另一种浪费或舍本求末的实践。

减量化(Reduce)原则

      从可持续来说,无论是制造还是消费,减量化(Reduce)原则都是首要的。因为只要牵涉到新东西的产生,就面临资源消耗和垃圾处理的问题。那么,与其不断试图去解决问题,不如在源头上减少问题的发生。极简主义思维近年来越来越被年轻一代认可和接受,是现代人思维和生活境界的提升,也是对工业化时代消费主义的深刻反思。

      但能够坚守极简主义生活哲学的人群毕竟是极少数,尤其在工业化和商品化如此繁荣的今天,眼花缭乱的商品正以越来越“低廉”的成本步入普通人的生活,挑动着人们消费的欲望——尽管这样的“廉价”是以非整体论的经济学为基础和背景的,但迎合欲望的消费主义大潮仍然势不可挡。既然如此,再利用(Reuse)的原则在当下便成了重中之重。

      为可持续而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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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利用(Reuse)原则

          当我们暂时还无法清心寡欲地如僧侣般去生活,我们至少可以在做商品选择时,让自己拥有的这些物品变得更持久、更耐用。物品使用效率的提升也就是变相减少了垃圾的产生。与此同时,符合这样理念的设计恰恰是对设计师创新能力的考验:在做设计时,如何恰到好处地平衡包装物的功能、美学体验、耐用度以及对环境的长远影响等多方面要素。

          2016年,我在Abovefarm成立时提出了自身的使命:在农业中探索人与自然相处的哲学。这是一家不以商业和盈利为首要目标并致力于农场可持续性评级和可持续理念传播的独立第三方机构。过去5、6年间,我们行走了全球数百家优秀的有机生态农场,一方面寻找可持续农业的最佳实践,另一方面致力于可持续食物、生活和思维的传播。恰恰在这样的探索中,我们对人与自然的关系有所洞察。两、三年前,作为可持续理念传播工作的一部分,我们开启了“为可持续而设计”的AboveDesign项目,将我们在生态农业中探寻到的一、二运用到生态农产品的设计之中。

          近来,“可持续”的思维渐渐开始引领国际大都市的时尚风潮。在“魔都“上海的CBD,绿色环保理念相关的设计与推广已无处不在地悄然萌芽,从建筑设计、室内装饰中接近自然的色调与天然植物的选择可以窥见这样的思潮取向。理念比较领先的高端购物中心已经开始在商品的选择与陈设方面努力融入“可持续”的原则,并逐步设立与环保可持续相对应的选品标准。作为上海地标的瑞安集团旗下新天地算作可持续理念推广方面的积极探索者之一。不久前,AboveDesign与新天地旗下南里食集(Foodie Social)共同探索“零垃圾”的低碳礼盒设计就努力将”再利用“的原则尽情应用到设计之中。”零垃圾”礼盒的理想状态是让消费者收到的礼盒中的每一件物品都能够尽量被保留,实现一物多用、物尽其用是”零垃圾“的核心设计原则。

          在物质极大丰富的当下,如何让消费者愿意持久保留一件物品或许是“零垃圾”低碳礼盒设计的最大挑战。一方面,追求生活品质的人们很少会为了“环保”而放弃对美的追求或作长久的妥协;另一方面,必须要考虑包装物品的实用功能和价值。简而言之,让每一件东西都可以唤起人们“不愿舍弃”的情感,在每一件物品中感知设计者和礼盒制作者的匠心精神与诚意,这就是设计者的目标。与此同时,我们认为“浮华”、“奢侈”与可持续的理念是格格不入的,如何让人们在朴实中感知“用心”才是这个礼盒所承载的使命。

          于是,每一个包装盒、包装瓶、包装袋的选择都必须抱以“锱铢必较”的严苛态度,从美学到实用,都不能轻易妥协。即便是包装中的标签、防止破碎的填充物,也不应放过。例如,丝瓜络是小时候常常被用来洗碗的天然植物材料,在这次的礼盒中,我们将它改造成了醋瓶的防破损包装物;在礼盒中额外赠送的可替换油嘴旨在有意提醒消费者对瓶子的再利用;又如商品标签贴,配合可持续理念,一律采取易撕、易取的方式,而标签本身还能够产生额外功用,比如姜粉和红糖的标签被设计为迷宫和连线游戏的标贴,米的标签撕开后可以作为书签等,整套礼盒的产品说明更是被设计成了AboveDesign独立版权创作、传递可持续理念的绘画作品明信片。

          再利用的设计是创新艺术与匠心精神的结合,只有当设计者充分站在消费者体验的角度去思考和探索,才有可能创造出打动人心的可持续设计产品。但无论如何,从心底认同可持续的基本价值观是可持续设计的基础。

          再循环(Recycle)原则

              再循环(Recycle)的原则似乎成了当下环保生态设计最为看重的方面。然而,在我看来,跨越减量化、再利用,只是单纯考虑再循环的设计未必能够达到真正的可持续。因为再循环本身就已经是一个资源耗费的垃圾处理过程,无论是回收、仓储还是再加工,都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投入。正因为如此,从当下经济学的角度计算,回收的成本与投入往往高于新材料成本,有时可达数倍,这也是再循环举步维艰的重要原因。

              当人们对环保包装的认知主要集中于材料本身的可降解性,这是一种对于循环可持续包装的片面理解,而可持续设计中最重要、最核心的原则是整体性原则,即如何构建一个所有包装材料真正闭环的系统,而非仅仅是包装材料本身是否对环境友好。

              举例来说,当一块硬纸板和一片塑料板同样最终被送进焚烧炉的时候,它们在循环体系中的影响是没有太大差别的;而当一块被冠以“环境友善”之名的高分子生物材料被埋在地下若干年,依旧没有发生任何降解反应变化,而人们却要为此付出极其高昂的代价、并牺牲很多实用性功能时,我们同样需要思考其合理性。同样,如果不进行恰当的处理,一个不能很好降解的生物塑料袋对海洋的污染和一个源自石化原料的塑料袋对于鱼类的伤害可能没有根本性差异。就目前来看,大多数高分子生物材料的降解仍然需要在相应的工业环境和条件下进行专业的回收处理。

              塑料的使用是环保领域最大的争议话题,而环保人士们往往谈“塑”色变。个人认为,这未必是理性而客观的科学态度。当下人们的生活已经无法摆脱塑料,从我们使用手机、电脑,到乘坐的汽车、佩戴的眼镜,哪怕身上穿着的非天然植物原料纺织的衣物(主要是化纤),几乎都与广义的塑料休戚相关。

              本质上来说,化工塑料是以石油为原料的人工高分子材料,它们在自然界虽难以降解,但各种塑料的回收技术乃至商业化回收应用都在积极发展。例如,最常见的宝特瓶(矿泉水瓶)就已经是可以产业化回收造粒,再生制成其他塑料用品乃至化纤。这样的专业工厂在中国经过多年发展已经完全实现商业产业化。与此同时,更多塑料的回收技术也在不断开发当中。废旧塑料既可以被视作“垃圾”,也可以被视作未来石油加工品的原料“矿山”——伴随各种技术进步,或许未来我们真的无须再去中东开采宝贵的石油资源来制造各种给生活带来很多便利的塑料产品。

              为可持续而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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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可持续而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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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持续包装的定义

                  美国可持续包装联合会(The Sustainable PackagingCoaliation, 简称SPC)对可持续包装做了如下描述性的定义:1)在整个生命周期对个人和群体有益、安全、健康的包装;2)满足功能和成本的市场需求;3)利用可持续能源采集原料、生产加工、运输以及再循环;4)不断优化再利用和循环使用原材料;5)利用清洁生产技术和最佳实践进行生产;6)采用全生命周期都健康的原料;7)设计中考虑原料和能源的优化;8)通过生物材料以及工业化闭环的方式实现有效的回收和再利用。

                  在我们看来,在设计中把3R原则融入基因,在多种因素中找到最佳的平衡点,可能就能诞生各种巧妙的可持续设计创意。可持续设计不应成为品牌“洗绿”的营销工具,而应是满怀对自然敬畏和诚意的艺术。正如Abovefarm评估的先锋农场主们所展现出来的智慧:一位做活力农耕小麦面粉、生产饼干的农夫在广告宣传中对客户说:“饼干再好,也不要贪食”;另一位心理学博士农夫一边销售农产品,一边引导大家通过“轻断食”体悟食物的美味。“度”的把握可能才是真正可持续的精髓。

                  可持续包装设计师是代表未来方向的创意者,而消费者对于可持续的理解和支持才是这个行业真正可持续的根基和源泉。

                  Ada Qin, 专注全球可持续农场评级和可持续理念传播的独立第三方机构Abovefarm创始人,福布斯中国前副主编。过去几年间行走15个国家和地区约30万公里,访问全球逾300个有机农场,对可持续有独到且深入的理解。她的行程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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