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客Visit｜设计界头号玩家Moooi，在中国的第一个“家”有什么新“花样”？

今年3月，荷兰设计与生活方式品牌Moooi将其中国首家品牌门店落址于黑石公寓。石墙与拱窗仍然保留着旧时代的肌理，而Moooi的家具、灯具与织物则在其中展开另一种想象。这既是一个空间的开启，也是一场关于“人”的讨论。

在与DECO的对话中，Moooi创意总监Marcel Wanders延续着他一贯的敏锐与开放。从一条佩戴了25年的项链出发，他将设计不断引向更为广阔的维度。从个人经验到AI时代的人类处境，Wanders始终指向一个核心：设计从来不只是物，而是人与世界的关系。

01 从剧场到日常：与世界建立新的连接

上海黑石公寓内的Moooi中国首家品牌门店，空间更趋克制，也更贴近日常与“家”的想象。

米兰Moooi门店外立面的临时装置，粉色的帷幕强化了空间戏剧性表达。

相比于在米兰等地的戏剧化展示，Moooi中国首家门店显得更加克制。“这里更像一个家。”Marcel Wanders这样描述这个空间。这种“像家一样”的呈现，也是一种更接近本地生活方式的选择。这种选择，与黑石公寓的建筑特征密切相关。历史感与当代元素的并置，使空间本身已经具备叙事基础。因此，设计并没有进一步强化戏剧性，而是转向更贴近生活的场景呈现，使空间成为关于生活方式与感官经验的展开。

Moooi中国首家门店开幕当日，Marcel Wanders带着他那条标志性的串珠项链。每一颗珠子都色彩浓烈、形态各异，也藏着他与世界相处的方式。

而Wanders的采访也从一条与家族记忆相关的项链开始。这是一条由色彩浓烈、形态各异的珠子串成的项链，很引人注目。Wanders说这是他大约20年前亲手制作的作品。“我和女儿一起去珠子店，我们决定做一些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做的东西，”他说，“不是我教她，而是我们一起学习。”

这条项链逐渐成为一种延续至今的个人符号。Wanders花了一年时间收集材料，让“每一颗珠子都有意义”，并制作了25条版本分赠亲友。多年后，这条项链与他的家族历史产生了一次意外的呼应，他的祖先曾在威尼斯穆拉诺从事玻璃制作，而他妹妹在查找资料时发现，一件历史上的玻璃珠项链在形态与色彩上与他的作品十分接近。“她当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说，“很不可思议。”

Moooi的中国门店空间以“家”的方式展开陈列：品牌不同系列的吊灯与沙发各自独立，却在同一空间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仿佛沿着各自轨迹运行的星体，共同构成一个可以被居住的“生活宇宙”。

在这个看似偶然的对应中，可以看到他一贯的工作方式，设计往往从个人经验出发，而不是预设的概念。“我的作品，就是我与世界沟通的方式。它们就是我的语言。”

这一表达也与Moooi长期以来的品牌叙事相呼应，试图构建一个“完整的生活宇宙”，而非单一产品体系。在Moooi的店内，家具、灯具与地毯被组合成一系列可居住的片段，使观者能够直接想象它们在日常生活中的状态。这种策略也与品牌在中国市场的定位相关，不仅是展示设计，更是提供一种可以被使用与体验的生活方式。在这一层面上，门店不只是一个展示空间，也成为品牌进入中国语境的一种方式。

Moooi中国门店入口处，Susan Fang将花朵的语言从时装延续至产品设计，使其在空间中层层展开。Hortensia扶手椅与Heracleum吊灯相互交织，形成一片流动的花之景观。

开幕期间，Moooi与时装设计师Susan Fang合作的“Digital Gardens”地毯系列，成为空间中的重要装置。该项目将数字编码转化为植物图像，在科技与自然之间建立起一种新的关系。

Moooi与Robbie Williams共创的扶手椅，附带一条印有“使用说明”的毯子。

另一项引人注意的合作来自英国歌手Robbie Williams。Wanders对合作的理解与行业常见模式截然不同：“我们不会说‘为我们做一个设计’，而是问：我们能为你做什么？”这一逻辑同样体现在与Robbie Williams的合作中。这把椅子最特别的地方，不在形式，而在其“使用说明”。椅子附带一条毯子，使用者可以通过覆盖自己，在公共空间中表达不希望被打扰的状态，它成为一种社交信号。设计在这里不仅是物件，更成为一种社交语言。

粉色毯子写着“这是给内向的人（i人）准备的椅子”，在公共空间中传达出不希望被打扰的社交信号。

02 AI时代，那些“愚蠢”的诗意

Moooi较早便以AIGC辅助设计，将技术转化为其设计语言。Hortensia扶手椅的渲染图，正体现了这种转化。

在当下的AI语境中，Marcel Wanders认为，设计与观众之间的关系尚未因为时代变化而发生本质变化。“人们仍然喜欢美的东西，这一点没有改变。”对于人工智能，他并没有表现出常见的焦虑，反而还相当乐观。

“别让我去谈那些你过去一个月已经和朋友讨论过十五遍的关于AI的事情了。AI非常可怕，也非常惊人。这些都可以谈，而且我们之前都听过了。但真正有意思的是，它会为我们创造一个机会，迫使我们重新去研究何为人性和人的智能，看看它最终会走向哪里。

而且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说：现代主义创造了一种非常简化的人类版本。现代主义要我们觉得，我们是理性的，我们做的是理性决策。但我们其实一点也不。女孩为什么要在嘴唇上涂口红？到底为了什么‘鬼理由’？你为什么把圣诞树搬进家里？如果两只狗可可爱爱地互相亲一亲，我们都会说，哦，那真好……我们是这个宇宙里最可爱、也最‘愚蠢’的动物。而正是这种‘愚蠢’，赋予了我们美与诗意。”

Moooi中国门店展厅中这些看似工业化的设计，仍保留手工痕迹：皮革经多次擦色，陶瓷呈现温润曲线，吊灯以不同弧度展开。手工与工业在其中形成平衡。

Wanders 补充道：“你还会看到，而且你在人们身上也能看到，随着AI的到来，我们开始更加欣赏手工的东西、那些有包浆的物件、古董，以及所有那些不是AI的东西。”

在这样的背景下，Moooi并没有单纯转向数字化，而是利用数字化手段进一步强化感官体验。Wanders提到，品牌近年来持续在材料、织物与空间叙事上投入精力，并通过声音、触觉与视觉的综合设计，构建更完整的体验结构。这种多感官的表达，也与品牌一直以来强调的沉浸式生活方式一致。

03 世界瞬息万变，设计没有标准答案

Moooi的单品各自“绽放”，而在组合之中，不断生成新的惊喜。

Flock of Light由细线与点状光源构成，在空中自由延展。

Meshmatics Chandelier 如同被拉伸与折叠的光之容器，光线在细密的金属网中展开。

Random Light 由随机缠绕的纤维构成，呈现出轻盈而边界模糊的球体形态。

这种对“人”的关注，也体现在Moooi的工作方式中。在Moooi的体系中，并不存在统一的“风格”。“你会觉得我们的作品有点杂乱，”Wanders坦言，“来自不同设计师、不同思维方式。”但这并非问题，而是方法。与许多品牌强调视觉一致性不同，Wanders更关注设计师本身的逻辑：“我不想找只做出单个好作品的人，我要的是一个好的设计师。”这意味着，每位设计师都有自己的“规则”，Moooi的角色是提供实现这些规则的空间，最终形成一个多元而复杂的集合。

他明确反对“设计原教旨主义”，即认为所有设计应遵循同一标准。“没有一个标准可以同时适用于木雕桌子、工业椅子和iPhone。”他说。这种态度，也解释了Moooi为何长期处于设计公司与文化平台的边界。

Moooi 2024米兰设计周展位。绳结般的座椅、如星体般悬浮的灯具与轻盈的装置共同构成一个不断变化的空间景观。你无法预测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因为Moooi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制造惊喜的多元创意平台。

在采访的最后，话题回到更个人的层面。当被问及恐惧时，Wanders谈到了“不确定性”。三年前的一场严重车祸，让他再次面对生命的脆弱，但他并不将其视为转折点。“我已经60岁了，”他说，“如果到60岁你还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那你其实没有真正活过。”他认为，如果想获得真正的快乐，人必须学会与不确定性共处。

在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中，这种态度或许正是Moooi所代表的立场：设计并不是为了消除不确定性，而是在其中持续寻找人与世界之间的关系。

DECO TAKE

Moooi的中国首家门店并未试图给出一种确定的生活方式。与其说这是一个展厅，不如说它更像一个持续生成的设计平台：不同设计师的语言在次并置、交汇，使“关系”本身成为可以被感知的对象。这里的空间，也不再只是Marcel Wanders个人意志的延伸，而是一种多元生活方式的共同呈现。在这样的结构之中，设计不再指向单一答案，而是不断将人重新带回世界之中。

做客Visit

DECO全新升级的“做客Visit”栏目，从探访与体验出发，聚焦空间背后的设计思考。我们关注创意如何在不同场景中悄然影响行为，观察设计何以推动商业持续生长，塑造生活的姿态与温度。

图片来源 | Moooi

文 | 王小邪 Wendy Wang

设计 | Darki

编辑 | Nicole W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