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6年,既下山·大同终于揭开神秘面纱,借助设计层面的现代转译,它将拓跋氏的平城、鸠摩罗什的圣火、昙曜的云冈伽蓝记大胆且巧妙地融于其中,将历史的想像凝固于一方空间,为大同低声吟诵。DECO独家专访创始人赖国平,聆听“平城冰与火之歌”。
赖国平
The Host
行李旅宿集团创始人&CEO、既下山创始人。曾于4A国际广告机构任职创意总监,先后创立了“瓦当瓦舍”、“既下山”、“咏归川”三大旅宿品牌。2016年,他创立目的地度假美学酒店品牌“既下山”,致力于打造具有极致人文度假体验的酒店。2023年,推出既下山全新品牌序列“寄”,以乡村基底恢复古典中国之美,进而以古典中国情境,和当代文化对话。在他的愿景中,每个既下山都应该是对于地方的题咏赞颂之诗,为地方创建精神坐标。
01 拓跋氏的平城、鸠摩罗什的圣火、昙曜的云冈伽蓝记
沿着大同古城的和阳街一路向前,按明代规制修复的古城墙与和阳门变得更为华严和雄伟,右拐之后沿着一条坡道向上,抵达之处便是全新的既下山·大同,自动开合的门前只有墙上的一块金属标牌提示了这一目的地,而内里的一切都无从得知。
对多数来大同的人而言,即使在社交媒体上提前感受过它的魅力,做足功课,也依然抱有强烈的陌生感、探索欲和好奇心。它虽然没有大众审美意义上的绝美景观,却承载着中国文化最为丰厚的历史情境,地表之上的一宫一殿一画一像,无不是文化遗留。既下山·大同的诞生带着这样一个初心,甚至是野心——旨在为旅人提供一份精神地图。
“平城时代的辉煌似已落幕。但它仍是华夏历史上一个惊心动魄的转折点,是塞外雄风与中原文脉、无上皇权与悲悯信仰激烈碰撞又最终交融的见证之地。这片土地写下过中国最重要的冰与火之歌,成为属于整个华夏文明的共同记忆与精神坐标。”在创始人赖国平看来,拓跋氏的平城、鸠摩罗什的圣火、昙曜的云冈伽蓝记便是既下山来到大同的原因。而贾樟柯的《江湖儿女》和《一代风流》更为这座转型中的山西老城留下了生动质朴的时代故事。
10年前,赖国平在既下山创立之初,便认定酒店作为在地文化驿站,应该实现住宿之外的探索功能。“这种审美类似于书法。它有一股准绳,但是它没有一个固化标准。它有好与坏的渭泾水分明,但是它的标准却需要心领神会。”
既下山·大同作为“把酒店当作文化产品”来诠释的关键项目,其设计难度可想而知。没有壮丽的自然景致可供借鉴或攀附,需要参透历史语境,借助设计层面的现代转译,构筑出一个能与古城历史、空间进行对话的场域。它以“平城冰与火之歌”为主线,将历史的想象凝固于一方空间,为大同低声吟诵。
02 五进穿堂院、五重境、五庭院
作为1982年第一批公布的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之一,大同整个古城都属于文保单位建设管理地带,至今依然保留“四大街、八小巷,七十二条绵绵巷”的棋盘式街巷格局。要造一座什么样的酒店才能既呼应在地风貌,又与当下契合?又要如何造呢?历时近6年,建筑、室内、景观、软装……不同创作者以其对这座千年都城的理解和想象出发,在均质化的古城一隅重构一片现代院落,试图通过功用、文化和情绪,书写一部北魏皇都的当代故事。
自进门始,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堂,压低的屋檐反衬出室外的庭院,长达20米的石窟浮雕墙模糊了时间。沿着庭院矮墙往内走,开合的门扇打开之后,彷佛进入一座现代宫苑——合舍、廊道、过街楼等独属于山西的场景被保留和再现,一层层推进,一幕幕展开,对初来乍到的旅人而言,顾不得疲累,迫不及待想要展开探索。
建筑设计由goa大象设计的总建筑师张晓晓操刀,他承袭山西院落的空间原型,用新旧织补的方式延续大同古城的里坊肌理,在一砖一瓦间构思对“外雄内秀”的想象,完成对皇都宫苑的重构——十字轴线和五进穿堂院的设计。建筑匍匐于街巷,突破平面局限的光塔和坐拥下沉庭院的泳池空间穿插其中,雄心则被藏进内外分明的空间序列与渐进式体验中。
如果说 “五进穿堂院”筑造了建筑骨相,那么CCD团队(香港郑中设计事务所)的室内叙事则是一种共鸣和延续,通过色彩、材质、纹样的梳理和嵌入,运用“五重境”,一幕一幕地完成对“梦回平城”的推演与转译。“空间尺度开朗舒宜,行进节奏灵动藏妙。”在CCD合伙人、既下山·大同室内设计操刀者胡伟坚看来,既下山·大同更加注重人文精神的表达,这里不是展示品味的空间,而是唤起感受的容器。
在院落的尽头,只种了一棵元宝枫古树。山山园林以景观语言解构大同的地域文脉,将武州川的水,云冈的光,塞上的杏花,风中的树影纳入五个庭院。“让树成为树”的克制与朴素,反而衬托出自然本身的意志和四季流转。
设计师谢柯延续南北朝大融合时期的开放与多元,结合自己的旅行探访经历,大胆使用丝绸、金属、布艺甚至亚克力等材料,结合东方工艺、传统工艺再造,使空间流淌出静谧的东方气质与当代风尚。迎门处摆放着北魏寺院莲座残件与辽金大罐;将亮眼的“北魏蓝”琉璃应用于茶器建水;床边的台灯座亦从北方古石刻构件中提取灵感;铸铁搭就的烛焰阵、丝路题材的当代艺术画与窗外的旌旗、石窟、城墙、燕雀勾勒出一段不朽的北方历史。
03 在历史演变的洪流中,觅一份精神地图
在晴明与阴雨中,起伏的屋顶、砖红与草黄色的釉面砖、回环的流水、挺立的树……都呈现出全然不同的面貌。不是江南院落的婉转雕琢,也不似北漠民居无边无界,千年古城的浑厚张力融入其中,总在不经意间勾起想象,金戈铁马的冰火相争,佛教东传的力与美,民族多元融合下的日常。
赖国平一直有一个理想:用一间间酒店恢复丝绸之路,也是佛教东传之路,他自己则把它称为鸠摩罗什之路——正是这位伟大的佛经翻译家和佛学传播者从新疆到凉州,再到长安的一路东游,影响了平城的佛教昌盛,最后衍化成洛阳伽蓝三千的盛景。在大同这个舞台,他向诸多经验丰富、见解独到的创作者发出了邀请,共同创作了既下山·大同。
在这里,以石窟为灵感,用抽象手法砌出的下沉式泳池“洞天别镜”是个全新的尝试;同时邀来云冈研究院主持壁画修复的壁画家高平传老师,在泳池上空绘制了整个弧顶的壁画,与现代生活方式同游,亦是神来之笔;云冈艺术馆的嵌入,更为旅人提供了多元的文化视角和美学体验。
“酒店若想成为最好的目的地,它必须是地方独一的精神坐标。”每一间既下山在建筑设计启动之前,都会以“人类学酒店开发模式”深入当地进行田野调查,对地方文化展开研究和书写,整理成“新地方志”读本。不妨在闲暇时静心阅读,为即将开启的旅程注入更多想象。或许每个中国人内心都有一张历史和现实叠加的文化地图。而大同,不失为一个绝佳的出发点。
Q&A
Q:家居廊 ELLEDECORATION (ED)
A:赖国平
ED:你对大同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赖国平:我对大同的印象其实是分阶段的。第一次来就是为了既下山·大同的项目,大概在六年前。那个时候古城除了城墙以外,有些地方还很破败,天际线也被高楼大厦包围,秋冬的天气灰蒙蒙的,整体观感不是很好。是善化寺给了我另一个大同的印象——辽金时代的建筑、古雅生动的彩塑,这些历史古建和文物遗存扩充了我对大同的想象,我们才有信心在这里的旅游并不火的时候,决定做这个酒店。
ED:整个项目的难点是什么?
赖国平:肯定有很多难点。首先,是对城市历史人文的转译,实际上做个仿古建筑容易,或者抛开历史,做个新建筑也容易,但恰恰你都要遵循。这等于设计的语言需要自己发明一遍,很不容易。其次,就是做的怎么样,其实我们也没把握,也没数。如今,项目完成,有时候觉得还不错,有时候又很忐忑,会琢磨换做别人会怎么做。
ED:你会给既下山·大同打几分?
赖国平:说实话,这个分很难打。从美学和文化层面来说,我会打85分,但从功用上来说,可能有些勉强。酒店行业有一定的特殊性,虽然我已经从事18年,但早年的产品和现在的有很大差异。面对不同的客群,对他们需求的认知也是不一样的,比方说,我们在房间格局和大小把握上的经验还是有些不足。我们对酒店的认识存在一个学习和进步的过程。在未来,我相信既下山也将在实践的过程中,更加了解客群的需求,从而不断迭代,继续前行。
图片提供 | 既下山(摄影师:雷坛坛、许炎华、蒋玉敏)
部分摄影 | 贾睿
文 | Since
编辑 | xixi
设计 | 孔钧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