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志荣首次个人绘画展“象罔之境”正在798艺术区共同艺术中心展出。不同于以往他在建筑与空间设计上尊重材料自身质感的安静与内敛，在绘画的二维世界中，丰沛情绪、人生感悟、中外哲学思想、志怪故事等均成为滋养他创作的土壤，想象化作自由挥洒的色彩。
卢志荣
THE ARTIST
在中国香港长大，于1988年以最佳论文奖取得哈佛大学建筑系硕士学位，他曾任教于纽约锡拉丘兹大学，曾经是德国斯图加特的索利突艺术学院的成员，是2015年“世界杰出华人设计师”得奖人，同时，他也是DIMENSIONE CHI WING LO Italia及1ness「一方」品牌的创始人。卢志荣的丰富创作涵盖了建筑、雕塑、室内与家具设计等领域，一直以对理念的净化、诗意的诠释、细节的关注，备受意大利及国际设计界推崇。如今，作为艺术家，他在北京798艺术区内的共同艺术中心举办了首次绘画个展。
01 绘画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印象中，卢志荣的创作是收敛而沉静的。此前，不论是他设计的建筑、空间，还是创作器物与雕塑，都追寻一种静简之道和天然肌理，色调克制，气韵疏淡，鲜见浓烈色彩。所以听闻他在北京举办首次绘画个展，不禁令人猜想：理应也是一脉相承的东方诗意，以素色空灵气质呈现吧。
走进共同艺术中心的展厅，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明亮的蓝、柔和的红、轻盈的绿、雅致的紫，层次丰盈，明艳却不刺眼，鲜活又有呼吸感。有趣的是，他亦没有肆意泼洒这些色彩，它们被安放在舒服的视觉秩序里，令人辨认得出创作者的建筑设计背景，以及他对于比例与结构的深厚把控和审美标准。
听我们谈起对于画作色彩反差的第一印象，卢志荣笑说自己也感触颇深：“绘画帮我打开了色彩的新世界！我这辈子从来没在设计中用过蓝色，但在绘画里，我突然爱上了蓝色。”
在过往的建筑与空间设计中，他极少使用额外的颜色，大多依赖材料本身的质感，让空间成为安静的背景。但在画布上，他拥有了“难以置信的色彩自由”。他感叹，绘画让他变得更开放。他甚至开始认真研究每一种颜色的微观小世界，忽然发现，“颜色能创造出如此丰富的情绪”。“在空间里，绿色就是绿色，”他说，“但在二维的画作中，颜色不仅起到对比作用，还要传递出快乐、阴郁或悲伤等情绪。”对他而言，色彩不是附属的点缀，也是情绪的语言。这份源于提笔绘画的色彩偶得，对他来说，“是人生中一个很棒的体验。”
02 我就像一座小桥，找到一种平衡
展览的名字叫 “象罔之境”，出自《庄子》。在卢志荣的理解里，《庄子》里的故事核心是 “忘掉知识、忘掉分类、忘掉这个世界的既定结构，去体验那些不需要太多刻意努力就能感受到的东西”。而他在绘画中另一重要的灵感来源，是博尔赫斯的《想象的生物》。在他看来，这本书里所写的，都是那些源于想象、文献与传说，却从未被真实看见的存在。
“我觉得这两本书都在探讨一种未被分类的、被我们遗忘的、甚至被认为不存在的事物。” 他说，“我们生活在一个数字化的世界里，一切都被分类。如果你不在某个分类里，就好像你不存在一样。” 但在他的理解中，“知识不仅仅是已经分类的东西，还包括那些我们尚未分类、无法分类的事物，而这正是想象力可以生根发芽的广阔土壤”。
很多人会好奇，他有着国际化的背景，创作兼具西方的理性与东方的意境，到底哪一种哲学观对他影响更深。他的回答很坦然：“我不认为我必须遵循某一种特定的哲学方向。关键不是逃避，而是找到一种平衡。”“不固执己见，像太极一样，当一股力量向你袭来，你不是对抗它，而是化解它的力量，这样你就能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去应对一切。”
他形容自己像一座小桥。“我生活在一个小世界里，但这座桥总能带我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在他看来，自己可以一边处理地面排气装置、计算格栅风量这些极度理性的问题，一边描绘那些你甚至无法分辨是动物、植物还是矿物的未知存在。
03 顺其自然地画，亲力亲为地活
作为一位长期钻研建筑与设计实践的创作者，卢志荣的画带有一种严谨的秩序感，但他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被“设计”束缚。“我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说，“但当我把画笔放在纸上时，笔尖流淌出的是我的想法，它开始向未知的领域探索，我会让它自然发展。”
他不会规定自己“必须这样画、必须那样画”。每天回到画作前，想法都会变化。“大部分作品，都是日复一日慢慢发展而来的。”对他来说，绘画不像设计那样按计划执行，把图纸变成现实，而更像是一个不断转变想法，处理各种偶发灵感的过程，更多的是顺其自然、自由流淌。
他尤其懂得“停止”的分寸。“什么时候停止创作，总是一个很难的问题。有时候我停止，是因为我觉得画作点到为止就好，不必给出明确的答案。留有悬念很重要，给观者留下想象的空间。画完之后，我就不再拥有这幅画了，我也成了一名观者。”
从建筑到设计，卢志荣一向亲力亲为，绘画也不例外。“比起亲力亲为，我没有更好的方法，”他笑着说。刚毕业时他曾雇过助手，但想法一直在演变，助手只能按照最初的指令执行，效果不尽如人意。“设计是一个持续演变的过程，不能中途打断让别人接手，所以我从构思到完成每一步都自己来。”绘画的全过程同样繁琐：从挑选画布、选择厚度、测试媒介，到把作品从欧洲带回中国，自己动手拉伸、装裱画框，再到包装、运输、展厅悬挂、光线搭配……所有环节，他都亲自参与，但也乐在其中。
04 最好的时刻，往往是自己走向你的
尽管游走在建筑、设计与艺术范畴的多重领域，卢志荣从不认为自己跨界，因为他心中原本就没有所谓“界限”的存在。卢志荣说得很直白：“绘画可能比雕塑更自由，因为绘画可以完全自给自足。雕塑需要技巧、需要助手，很难独自完成。建筑和室内设计就更难，有甲方，要沟通、要功能、要预算。”
“我不认为存在那种必须跨越的界限。当然绘画和建筑有不同的评判标准，但我心里没有那种界限。”在他的设计里，一直有艺术性的探索，而在绘画里探索的诗意与想象，又会反过来影响那些理性、功能性的工作，让它们不再枯燥。
如今，他的生活节奏跟着太阳走。“有阳光的时候我就画画，因为自然光非常重要，必须尊重自然光，它能让颜色准确地表达我想要的效果。天黑之后，我就开始做建筑设计的绘图工作。” 这种平衡，对他来说是最快乐的时刻。”
他说，绘画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这个展览不仅仅是30幅作品，更反映了他当下的心境。谈到年龄和创作状态，卢志荣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我快72岁了，还能有这样的动力去做这样的事情，我感到非常开心。”他也越来越相信，很多事情不必强求。“时机到来时，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那些最好的时刻，往往是自己走向你的。”
卢志荣：象罔之境
展期：2026 年 4 月 4 日 – 2026 年 5 月 12 日
地址：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2号路798艺术区 共同艺术中心
摄影 | 贾睿
文 | 余雯婷
编辑 | 秦震
设计 | LUL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