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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碗前的周末，我身处于旧金山一个海滨码头的仓库里。这座仓库有20万平方英尺，里面人山人海，其中包括不少体育界和娱乐圈最熟悉的面孔：拉塞尔·威尔逊（Russell Wilson）和席亚拉（Ciara）手牵手，优雅地穿过拥挤的VIP区；在人群中，卡迪· B（Cardi B）、乔恩·哈姆（Jon Hamm）和泰·朵拉·尚（Ty Dolla Sign）在宾客间穿梭；知名运动员更是几乎占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天，在这个特别的周五晚上，每个人争相前来观看的压轴艺人正是奥莉薇娅·迪恩。“这是我获得格莱美奖以后的第一场演出。”迪恩在舞台上笑着说，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她兴奋地转着小圈圈。
在拿下格莱美最佳新人奖以来的五天里，迪恩忙得甚至没有时间喘口气。她从洛杉矶来到湾区，从音乐界最盛大的周末丝滑转场到橄榄球界最盛大的周末。在这场Uber办的超级碗预热派对上演出，是她飞回伦敦好好休息之前的最后一项任务。但看着她在舞台上像灯塔一样光芒四射，你根本不会意识到这点。
格莱美最佳新人
演出前几个小时，我在瑞吉酒店的套房里见到了这位27岁的歌手，实时感受她此刻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即便在台下，迪恩也是活力四射的样子。她穿着一条宽松的李维斯牛仔裤、黑白波点的Manolo Blahnik高跟鞋和一件黑色紧身T恤，用灿烂的笑容和温暖的拥抱，热情地迎接了我。“我喜欢营造一种氛围。”她告诉我。我进门时，她正在点燃一支香气扑鼻的Diptyque浆果香调蜡烛。此时刚过下午五点，落地窗外是旧金山市中心完美的日落景色。我们在沙发上坐定，闲聊了几分钟，笑声不断，我很快就清楚地意识到，迪恩浪漫的生活方式，就像她创作的音乐一样，把平凡的瞬间变成了值得流连忘返的时刻。而在她发现那天是我的生日时，又坚持要送我一瓶凯歌香槟。“你怎么能在这里工作？！”她喊道。“呃，你知道自己是谁吗？！你刚刚赢得了格莱美奖！”我回击道。她摇摇头，双手捂脸，轻声笑着，仍然不太敢相信最近发生的一切。“我的心无比充实，这种感觉甚至难以形容。”她停顿了一下，寻找着更准确的形容词。“我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切，我不能骗你，我以前还没获得过任何音乐奖项。”
人生首个音乐奖项就是最令人垂涎的格莱美，这本身就极具标志性。这也是迪恩自去年9月发行《The Art of Loving》以来积蓄势头的必然结果：虽然这不是她的处女作——她已经发行了多张EP和2023年的录音室专辑《Messy》——这却是她首次在大西洋两岸都取得突破。这张专辑迅速在英国达到白金销量，在美国达到黄金销量，像《So Easy (To Fall in Love )》《Man I Need》和《A Couple of Minutes》这样的歌曲，在TikTok和Instagram上都获得了病毒式的传播，再加上出色的现场表演、Burberry的广告活动和评论界的好评，一时间，迪恩似乎变得无处不在。当大数据不断给我推送关于她的信息，我终于去听了这张专辑。而更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这张专辑立刻让我变成了她的粉丝。在这样缺乏爱、浪漫和同情心的一年里，它是对这些情感的迷人沉思。随后在短短几个月内，它成了我2025年播放次数最多的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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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在沙发上盘起一条腿，惬意地伸出另一条腿，握住高跟鞋的鞋跟，开始怀念地谈起一周前与自己的音乐偶像共处的时光。“我需要试着好好解释一下，这样你才能真正理解。”她说，“我当时就站在格莱美颁奖典礼上，我看着劳伦·希尔（Lauryn Hill），她在致敬迪·安格罗（D'Angelo），演出非常精彩。她就在我的视线里，我想我也在她的视线里。我不觉得她注意到了我，但我肯定在看她。她获得最佳新人的那一年，我正好出生，我的中间名劳伦就是得自于她⋯⋯那真是一个最美好的、充满机缘巧合的圆满时刻。几周前，我还只是在伦敦的家里，坐在我的沙发上。然后突然间，我就握着格莱美奖杯，而奎恩·拉提法（Queen Latifah）正看着我。”
就是在这种见到音乐偶像的兴奋，以及获得职业生涯中最重要奖项的惊喜中，迪恩发表了当晚最暖心的演讲之一，献给她心目中的英雄：“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是一个移民的孙女，”她在台上说，“我是勇气的产物，我认为这些人值得被歌颂⋯⋯没有彼此，我们什么都不是。”对迪恩来说，在获奖感言中谈到她的外祖母再自然不过了，因为她的外祖母在18岁时从圭亚那移民到英国。“我和妈妈以及姨妈在家里聊过，她们说，‘你是这个家庭的代表，你代表着你外祖母的勇气。’在那一刻，我打心底里想要认可她做出的贡献。我能过上现在的生活，都是因为她。”
如果你想知道迪恩的勇气和毅力从何而来，看看抚养她长大的女性就知道了。在她满怀爱意的回忆中，迪恩将她们描述为无所畏惧、直言不讳的女性。“你是先听到我们，才看到我们，”她笑着说，“但她们为建立社区做出的贡献，是那么的真实。”
无条件的爱
“我姨妈的厨房就是一个聚会的地方，我和妈妈总是会去那里。她们会喝杯酒，我们会听着安吉·斯通（Angie Stone）的歌。她们就是这样给我进行了音乐启蒙。”
迪恩的母亲克里斯汀是一名律师，曾从事儿童和家庭法律工作，后来成为英国妇女平等党（致力于争取性别平等）的第一位黑人副领袖。从她身上，迪恩学到了努力工作和支持其他女性的重要性。“我妈妈过去常告诉我，‘你需要比别人好5倍’。这一直铭记在我心中，在我做的事情上，我从不偷懒。每件事都很有目的性，我很努力，而且我彻头彻尾是一个女权主义者。”
在爱这方面，父母是她的第一任老师。“他们教会我，爱是一种选择，需要付出努力，”迪恩说，“它不总是关于蝴蝶和童话。它是持之以恒，是每天选择去爱那个人，而不是选择沮丧或逃避。他们教会了我什么是相依相伴。”他们坚定支持女儿的音乐追求，从这一点上，他们也在言传身教什么叫“无条件的爱”。事实上，是迪恩的母亲建议她申请著名的伦敦表演艺术与技术学校（BRIT）——这所学校培养出了阿黛尔（Adele）和艾米·怀恩豪斯（Amy Winehouse）等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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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伦敦表演艺术与技术学校，迪恩不仅磨练了音乐感觉，发掘出对歌曲创作的热爱，她也在这里找到了归属感和自我认同的能力。“它让我摆脱了那种对自己感到尴尬的感觉。”她解释说，“被那些认为音乐很酷、想要大放异彩的人包围，让我感到非常被认可。而在我之前的学校，人们会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太过了。我就想，‘不，也许我是对你们来说太过了。但实际上我还做得不够呢。我甚至还没开始。’”
她不太愿意说自己在之前的学校被欺负过（“我想我把那段经历封存起来了，对自己说，‘不，我没有’”），但她承认自己在成长过程中很难交到女性朋友，直到在伦敦表演艺术与技术学校，她遇到了最好的朋友们，其中关系最好的那个至今仍是她的室友。“我们在伦敦表演艺术与技术学校开学的第一天就认识了，我当时想，‘姑娘，我一直在厕所里吃午饭。你想跟我做朋友吗？’”她回忆道。
迪恩认为，友谊帮助她在现在这样不真实的时期依然保持脚踏实地。“我从像格莱美这样的活动回到家，我们之后的复盘简直太疯狂了，”她说，“我有时会感觉生活很极端，因为我身处这些高度光鲜甚至有些荒谬的时刻。我能理解人们为什么会在这个行业里迷失和困惑，你必须精神上非常强大。我很幸运，在这个圈子之外，我有一些空间，在那里这一切都不重要。我的朋友们会关心我，但不会超过我对她们的关心，我的生活并不比其他任何人的生活更重要。这只是我的生活。”
迪恩培养起来的强烈的自我意识，是一种贯穿她作品的超能力。她对自己的能力和品位都充满信心，并且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成为什么样的艺术家。“我在音乐中想要达成的目标，是帮助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找到同理心，并建立与他人更深的连接。我相信人们渴望着更诚实、更有意义、能滋养灵魂的东西。我试图提供一个空间，让这种连接、对话和欢乐可以发生。”
女权式浪漫
在《The Art of Loving》中，你可以尤其清晰地感受到迪恩对这一使命的承诺。在这个以极繁主义和紧迫感为特征的时代，迪恩选择了“微妙”——让她的声音、叙事和音乐选择有呼吸的空间。这张专辑在短短34分钟内包含了12首歌曲，毫不费力地跨越了R&B、流行、新灵魂乐等流派。“奥莉薇娅真正掌握根植于黑人文化和灵魂乐的经典声音，然后将其融入她的个人特色，她的这种能力真的吸引了我。”歌手拉文·勒纳（Ravyn Lenae）说，2025年12月，她在iHeartRadio主办的Jingle Ball音乐盛典遇到了迪恩，并很快感受到了共鸣。“她的故事感觉像是我也亲身经历过——你可以在其中看到自己。这是我最喜欢的艺术家们都能做到的。也是我试图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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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歌词方面，这张专辑体现了迪恩的情感智慧：这些歌曲拒绝了许多公告牌Hot 100排行榜歌曲中那种有毒的、欲望驱动的、充满不安全感的叙事。取而代之的是，她找到了歌唱自我价值的方式：在面对不公对待时保持清醒的判断力（《Let Alone the One You Love》），或者离开你仍然爱着的人（《A Couple Minutes》），由此产生的音乐对我们的神经系统和耳朵都同样有益。这张专辑是唱给那些在爱情中曾受过伤又走出来的女孩，她们也许曾经历过疗愈的过程，依然渴望一份能配得上自身成长的浪漫。
“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这张专辑中关于爱情的观点，称得上是健康而细致。“我接受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治疗。这让我有了自我意识，并意识到我真的没有时间沉溺于爱情和男人带来的负面情绪中，这对我没有好处。我也会生气，也会受伤，但我会试着换个角度看问题，试着去理解对方。阅读大量贝尔·胡克斯（Bell Hooks ）的著作也让我有了这种感悟。”
她将自己所理解的“女权式浪漫”定义为：赋予女性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事物的权利，同时用充满爱意的方式鼓励男性，让他们成为配得上这份爱的人。“‘Man I Need’这个歌名是一个行动号召，”迪恩解释说，“意思是，我知道如果你能挺身而出，为我做到最好，你可以成为我需要的那种男人。让我鼓励你。”但她不知道这首热门单曲会产生如此多的共鸣。“我知道我做出了一些足以引以为傲的东西，但我也知道这并不一定意味着成功。”她说，“有那么多同样很棒的音乐没有被听到，但出于某种原因，人们听见了我，还对我说，‘是的，我们喜欢你，姐妹。’而我说，‘谢谢你们。我也喜欢我自己。’”迪恩的粉丝包括2024年格莱美最佳新人奖得主维多利亚·莫奈（Victoria Monet）。她说迪恩“拥有这种能温暖每个人的气质”，“她身上有种让人感觉良好的能量，吸引着你。看到一个艺术家按照自己的方式突破和闪耀，是件振奋人心的事。她正是我希望被我女儿当作偶像的那种艺术家。”
尽管专辑发行后迪恩获得了铺天盖地的赞美，一切都如同一场美梦，但她非常小心地不让这些影响她的自我认知。获得格莱美奖后她删除了手机上所有的社交媒体应用。“我想这么做已经有一阵子了，”她说，“尽管大家的喜爱是那么热情洋溢，但有时这种喜爱也不太健康。我觉得人不应该知道所有人对自己的看法。我决定活在甜蜜的无知中。”
格莱美奖将她推向了话题讨论的新高度，而那也是一个因为太受欢迎反而会招致一些人反感的高度。对于许多有成就的女性，尤其是有色人种女性来说，这就好比一种不幸但又不得不经历的成人礼。对此，迪恩表示理解。用奥黛丽·洛德（Audre Lorde）的话来说，她必须为自己定义自己，否则就会被别人的幻想所吞噬。“我觉得很多网络上的讨论都毫无意义。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的表演和创作都源于纯粹的动机。你无法取悦所有人。对此我内心非常平静。”
永远选择快乐
迪恩很兴奋地发现自己出现在《纽约时报》推出的填字游戏里，这是一个她永远不会删除的应用。过去三年里，她一直坚持玩这款迷你填字游戏，结果最近她发现自己成了游戏里的一个线索。“我把手机扔到了房间另一头。”她说。那个线索是要求用一个词来描述奥莉薇娅·迪恩和丹尼尔·凯撒（Daniel Caesar）的音乐类型。“我猜错了！”她笑着说，“我猜是R&B。我其实不太会这么说，但好吧，行。”
玩笑归玩笑，迪恩一面应对着前所未有的大众认知度，一面仍在努力为自己定义何为成功。她从来不是一个会沉迷于奖项和赞誉的人。“对我来说，成功更像是一个场地，是你能够在一个空间里聚集多少人，”她说，“是你能够触达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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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这个标准，迪恩已经超越了自己的预期。她首场北美体育馆巡演的门票迅速售罄，其中许多甚至都是被抢票机器人抢走的，这也导致她的铁粉群体因票价过高而无法入场。这是许多热门音乐人面临过的问题，但迪恩是少数要求售票平台Ticketmaster解决这个问题的人之一，该公司最终为那些被黄牛多收了费用的粉丝办理退款，并同意未来对门票限价。迪恩希望这能开创一个先例，帮助其他艺术家抵制这种现象，尤其考虑到他们无法分享二级市场的利润。“我绝不会站上那个舞台倾情演唱，却任由有些人坐在家里靠着我、靠着你们，轻轻松松赚走五六百美元。”她说，“我希望人们能负担得起来看演出的费用，喜欢一张专辑，不该非得是有钱人才能做到的事。”
这次巡演将于4月22日在英国开始，北美巡演日期则安排在7月和8月。迪恩表示，粉丝们可以期待一场共同的体验，每个人都可以准备好一起载歌载舞，而在现场还会有一份关于时尚的惊喜（她对细节守口如瓶，但当我问及每个城市是否会有专属造型时，她眨了眨眼），以及她以前从未现场演唱过的歌曲。
表演一直是迪恩艺术生涯中最喜欢的部分。“那是我感觉最自信、最舒适的地方，”她说，“在那里，我创作的作品才能真正呼吸，我们可以尽情演奏，感觉新鲜又令人兴奋。”迪恩的俏皮精神在舞台上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看着一位年轻的黑人女性以如此自由、温柔和毫无负担的乐观态度行走世间，这既令人感到安慰，本身也是一种颠覆。“我觉得有时我有责任表明，我们可以这样，”她说，“比起你对我的看法，或你认为我应该如何表现，我自己的快乐要更有力量。我会永远选择快乐，我想要开心。这份工作太棒了，我不能不去享受它。如果我如此努力，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享受它，那该多可惜。我必须尽情享受。”
*本期内容收录于《世界时装之苑ELLE》26年6月刊
摄影：FELIX COOPER
造型：WHITE ALEX
发型：SOPHIE JANE ANDERSON
化妆：CELIA BURTON（HOURGLASS COSMETICS）
美甲：ELLA VIVII FOR ESSIE
制作：MMXX ARTISTS.
撰文：SYLVIA OBELL
翻译：XIAN
编辑：JIAWEI
设计：KIKI GAO
